你在博物馆里看到一张海报、一件编织物和一幅用于社区传播的图像,哪一件算“平面设计”?答案看似只是分类,背后却藏着更大的权力:谁来定义设计,谁的作品进入教科书,谁的视觉知识又被归入“民俗”,留在主流设计史之外。
Brian Johnson 的新书《Designed to Be Red: Native & Indigenous Graphic Works》正从这里切入。据 Dori Tunstall 在 Fast Company 的报道,这本由 DelMonico Books 出版、定于 9 月 15 日发行的书,汇集了跨度超过 200 年的北美原住民图形作品,创作者来自 144 个不同的 nations、tribes、bands,以及原住民文化和语言群体。它不只是一本视觉作品集,也在追问:现代设计史究竟漏掉了谁?
需要先说明的是,目前供稿只有 Fast Company 一篇报道,书名、日期、数字和项目经过均未得到出版社书目、目录或其他独立材料的交叉核实。本文因此把它们作为报道及受访者陈述呈现,而不把宣传性评价当成已经证实的结论。
不是补几张图片,而是改写分类方式
“设计史去殖民化”容易被理解成给旧教材增加一些非西方案例。但问题不只在案例数量。它还要检查那套分类标准本身:由谁定义什么叫设计,哪些媒介可以进入经典,哪些知识只被当作工艺、民俗或历史材料。
平面设计的边界本来就不只包括企业标志、广告和商业海报。只要视觉物件承担记录、政治表达、身份确认或社区传播等功能,它同样可以进入讨论。Johnson 的书把北美原住民图形作品放进设计史,真正改变的因此不是书末的一份补充名单,而是读者观看这些作品的位置。
这点尤其重要,因为“北美原住民”并非一个风格统一的整体。不同民族拥有各自的政治身份、语言和视觉传统。书中所说的 144,也混合了 nations、tribes、bands、文化群体和语言群体,不能简化成“144 个部落”,更不能把其中的作品压缩成一种方便辨认的“原住民风格”。

书名里的 red,也指向被观看的历史
Johnson 是 Monacan Indian Nation 成员,也是设计师、策展人和设计工作室 Polymode 的合伙人。据 Fast Company 报道,这个项目始于纽约 Poster House 邀请他做一场关于 Native American posters 的讲座,随后发展为一项持续三年的工作。他把它称为“cultural sovereignty”,即“文化主权”。
这里的主权并非一个抽象口号。原住民主权指原住民族作为政治共同体所拥有的固有自治与自决权。放进设计领域,它至少带来一个直接问题:作品应当由谁解释,创作者的具体民族归属能否被准确标明,社区是否有权决定自己的视觉文化如何被展示和传播。
书名也围绕这种观看关系展开。Johnson 在采访中解释,“Designed to Be Red”一方面指殖民体系如何把 Native Americans 分类、他者化为“red”,将他们想象成属于过去的人;另一方面利用 red 与 read 的谐音,让标题也可以理解成“被阅读”。这个双关把一本设计作品集变成了一道提醒:图像从来不是只有形式,它还携带命名、分类和解释的历史。
为什么“好不好看”已经不够
当原住民图形进入当代设计语境,评价不能只停在颜色、纹样和构图。还要问作者是谁,图形原本用于什么场合,使用是否得到许可,以及作品带来的收益归谁。
这也是文化挪用与文化交流的区别所在。文化挪用通常指强势群体在缺少许可、理解或回馈的情况下,从弱势文化中抽取符号。一个图案被移到商品包装上,看起来可能只是风格借鉴;但如果它脱离具体民族、仪式或社区语境,原作者又没有决定权和收益,它就不再只是审美选择。
因此,这本书值得关注的地方,不是提供一套新的视觉素材库。恰恰相反,它提醒设计师不要把众多民族的视觉传统看成可随意调用的统一素材。准确说明作品来自哪个民族、由谁制作、服务什么语境,本身就是设计史写作的一部分。
它在挑战哪一种设计史?
报道将该书描述为“decolonizing design”——对设计进行去殖民化——这一更大项目的一部分,并称它挑战了“设计始于 19 世纪欧洲”的叙事。这里需要谨慎理解:这不是说所有设计史研究者都持有这种简单观点,而是指出,常见的现代设计史框架往往把欧洲工业化之后的专业实践放在中心,由此缩窄了什么能够被承认为设计。
超过两个世纪的作品跨度,至少提供了另一种观察尺度。原住民创作者并不是在主流设计体系建立之后才突然出现;他们长期通过视觉形式记录经验、表达政治立场、确认身份并连接社区。把这些实践放回设计史,不是把边缘材料装饰性地贴到既有时间线上,而是重新检查那条时间线为什么这样划定。
局限与未知
- 现有材料没有提供完整目录、作品清单和编排方法,因此无法判断不同年代、媒介与群体在书中的呈现是否均衡。
- “超过 200 年”“144 个群体”和“三年时间”均来自单一报道或受访者陈述,目前没有独立材料复核。
- 报道没有说明社区授权、作品来源及收益安排的具体机制。书是否落实了它所主张的文化主权,需要结合正式出版物进一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