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搬过几座城市、爱过不同的人,也在不同社会里被赋予不同身份。五十年后,该怎样讲述这段生活?对 Sunil Gupta 来说,答案不是写一部自传,而是把相机始终带在身边。街上的陌生人、伴侣、社群、疾病与政治环境,逐渐组成一份以私人生活为经、公共历史为纬的视觉档案。
“Life with a Camera, 1970–Now”将于2026年9月19日至2027年1月31日在剑桥 Kettle’s Yard 举行。据馆方介绍,这是对 Gupta 五十年摄影实践的一次大型综览,包含130余件街头摄影、肖像、委托作品和个人项目。Wallpaper 的统计则为超过140件,两种数字可能采用了不同的作品计算口径。现有报道正文材料有限,本文涉及展览安排与作品选择的信息,主要依据 Kettle’s Yard、Wallpaper 和 Apollo Magazine 的公开介绍。
相机先记录生活,再进入历史
Gupta 出生于新德里,生活与创作横跨加拿大、美国、英国和印度。迁徙在这里不只是地图上的移动。一个人在不同城市如何理解自己的种族、性取向和亲密关系,才是这些照片持续追问的事。
据 Apollo Magazine 讲述,Gupta 在 Montreal 读完商科后,为追随大学时代认识的男友搬到纽约。父母原本出钱让他念 MBA,希望他进入工程、医学或金融领域,他却把时间花在摄影展和 New School 的课程上。老师 Lisette Model 鼓励他走上街头。于是,1976年的《Christopher Street》诞生了。
这组照片记录纽约同性恋社群在 Stonewall 之后、艾滋病危机之前的街头可见性。所谓“可见性”,说白了就是人能否公开出现,能否不把身份藏起来。Gupta 把这种一边观察、一边寻找亲密连接的拍摄方式戏称为“cruising with a camera”。相机既是记录工具,也让摄影者进入社群,与人建立关系。
本次展览沿时间线展开,由 Andrew Nairne、Guy Haywood 与 Susie Biller 策划。展品串联 Delhi、Montreal、New York 和 London,包括1970年代的《Friends and Lovers》、1976年的《Christopher Street》、2007至2012年的《Mr Malhotra’s Party》,以及 Gupta 与 Charan Singh 合作的《Dissent and Desire》。这条时间线让迁徙不再只是生平注脚,而成为理解作品的入口:每换一座城市,谁能够被看见、怎样才能被看见,答案都会改变。
有时,拍不到正脸才是重点
1983年回到 Delhi 后,Gupta 想做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拍摄一名身处印度、愿意以同性恋者身份被看见的印度男人。据 Apollo Magazine 报道,当时几乎没有人愿意露脸。他一度躲在巡游地点附近的灌木中偷拍,但很快意识到,在同性恋仍被非法化的环境里,让可辨认的面孔曝光,并不能帮助照片中的人。
最终完成的《Towards an Indian Gay Image》使用了背影、遮挡和被画面切掉的头部。这里的“不完整”并非单纯的形式选择。人物需要证明自己存在,同时又必须保护自己。照片怎样拍,直接显露了现实允许一个人出现到什么程度。
1986至1987年的《Exiles》继续处理这道难题。Gupta 让印度男同性恋者站在 Delhi 的地标与巡游地点前,并为照片配上对其他同性恋者的街访文字。影像与文字没有把社群美化成整齐一致的共同体,其中甚至保留了内部的阶层偏见。据 Apollo Magazine 转述,Gupta 后来把它视为自己最骄傲的项目,因为它实现了“把印度男同性恋者写进艺术史”的愿望。2022年 MoMA 收购该系列后,他还半开玩笑地说,任务已经完成,自己可以退休了。
私人身体也是公共议题
Gupta 的作品并不把政治理解为口号。政治会落在身体上,也会进入最私密的生活。
据 Apollo Magazine 报道,他在参与 HIV 教育多年后,于1995年得知自己感染 HIV。知识本应帮助人保护自己,这次却没有“救下”他,他最初感到羞耻,也感到背叛。1999年的《From Here to Eternity》把裸体、验血和病床上的自画像,与伦敦同志酒吧及桑拿场所并置。他重新采用暗房冲印,并借摄影暗房与俱乐部暗室之间的双关,把拍摄、欲望和疾病放进同一个叙事。
Gupta 说,第一次在画廊看到这些照片挂上墙时,他终于能够后退一步,把疾病看成身体之外的对象。他称这套作品为自己的“photo-therapy”——一种借照片整理经验的自我疗愈。这里值得注意的不是摄影是否真的能够治疗疾病,而是它怎样帮助人重新观看一段难以承受的生活。
为什么要在此刻重新看他?
Kettle’s Yard 是剑桥大学所属的现代与当代艺术机构,源自 Jim 与 Helen Ede 的住宅和收藏。它保留着家庭尺度,而 Gupta 长期拍摄的恰恰是伴侣、朋友、身体与社群。作品进入这样的空间,不像一份隔着玻璃的历史档案,更接近生活重新回到房间之中。
这次回顾展的意义也不只是数量更多。Wallpaper* 指出,外界往往把 Gupta 固定为一位“Black and gay”的摄影家。身份标签可以帮助被忽略的创作者进入视野,也可能反过来压缩其复杂性。Gupta 特别提到,自己2005年与 Naz Foundation 合作、拍摄 Delhi 感染 HIV 儿童的《A Time to Care》,过去几乎从未展出;这次展览才把经过匿名化处理的幼儿影像纳入完整生涯。
Gupta 还是英国 Association of Black Photographers——后来改称 Autograph——的创始成员之一。该机构长期推动黑人及其他被忽视的摄影者进入英国视觉文化。把这段机构实践与他的个人作品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归属”并不是找到一个永远接纳自己的地方。它更像一项持续的工作:争取出现的位置,保护照片里的人,也为后来者留下能够认出自己的图像。
展览结束后,据 Wallpaper* 报道,项目计划巡展至 Birmingham 的 Ikon Gallery 和 Leeds Art Gallery。由此,这份关于迁徙的视觉档案还将继续移动。
局限与未知
- 供稿未包含 Wallpaper* 报道正文,部分策展判断只能依据编辑部整理的调查补充,正式发布前仍宜复核原文。
- Kettle’s Yard 称展品为130余件,Wallpaper* 称超过140件;现有材料没有解释统计差异。
- 材料列出了重点系列,但没有提供各系列的具体展出数量、展厅布局及完整作品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