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笔艺术资助不要求你按计划交作业,也不限定钱该花在哪里,它买到的其实不是某件作品,而是时间、选择权,以及继续冒险的余地。9月29日,MacArthur Foundation公布2026年MacArthur Fellowships名单。20位获奖者中包括四位视觉艺术家:Christine Sun Kim、Rodney McMillian、Vincent Valdez和Chip Thomas。每个人获得80万美元,而非四人分享80万美元。
这项资助常被媒体称作“Genius Grant”,即“天才奖”,但这不是基金会的正式称号,也不是一次作品竞赛。获奖者不能自行申请,而是经保密提名与独立评选产生。奖金属于unrestricted grant——无指定用途资助,由获奖者自行决定怎么使用。Hyperallergic报道,这80万美元将在五年内按季度发放。
四个人,四种进入现实的方式
Christine Sun Kim常驻柏林。她是一位聋人声音艺术家,但她处理的“声音”不只是听觉对象。她通过广告牌、壁画、表演及其他媒介,讨论沟通如何被组织,以及听觉与聋人经验背后的政治和文化维度。她的实践会在美国手语(ASL)与英文之间转换,也会追问:当社会默认所有人都以同一种方式接收信息时,谁会被排除在外?
2020年,Kim受邀在Super Bowl用ASL演绎美国国歌。据Walker Art Center与《The Gentlewoman》的资料,她为此准备数月,还与另一位手语翻译共同设计视觉提示,以便和听人歌手同步。这个通常被视为“辅助翻译”的位置,被她变成了一场有自身节奏和作者性的表演。
Rodney McMillian常驻洛杉矶。他的绘画、雕塑、影像、表演和装置把目光投向美国南方,讨论历史、种族、社会经济不平等与公共政策如何共同影响人的生活。他使用过二手拼布、旧家具等日常材料,也创作大尺幅绘画和空间装置。重点不只是再现南方,而是让家庭物件、建筑形式与社会制度之间的联系显形。
Vincent Valdez在休斯敦工作,以大型叙事性绘画处理种族主义、拉丁裔经验和社会不公。他的画往往接近壁画尺度,让观众很难从画面所呈现的暴力历史和刻板印象旁边轻松走过。
据《El País》报道,Valdez毕业时曾画过一幅表现1943年Zoot Suit Riots的大型作品。老师警告,这种正面处理暴力历史的画不会有人买。他后来把画卷起,塞在父母家的床底。收藏家Cheech Marin听说后登门买下作品,这笔交易也帮助他正式开始职业画家生涯。这个故事恰好说明,他后来持续面对的主题并非稳妥选择,而是一条从职业起点就存在的线索。
Chip Thomas则把公共艺术带到另一种现场。他曾在Navajo Nation担任基层医生,并将黑白摄影、壁画和社区协作结合起来。Hyperallergic报道,他于2023年从医生岗位退休;由他发起的Painted Desert Project在2012至2022年间运行,把公共艺术家与当地社区连接起来。
据PBS NewsHour和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的资料,Thomas最初用相机记录患者与邻居。2009年起,他以Jetsonorama之名,把这些照片放大,贴到废弃路边摊、水塔和棚屋上。那些墙面不再只是作品的背景,而是社区历史、铀矿污染、土地争议与家庭生活的公共叙事空间。
奖金投向的不是一种艺术
四人的媒介和工作环境差异很大:Kim从语言、声音与聋人经验切入;McMillian追问美国南方的历史与制度;Valdez用大型绘画迫使观众面对种族暴力;Thomas把摄影和壁画放进Navajo Nation的社区空间。共同点不在风格,而在他们都把艺术当成理解公共生活的工具。
这也是名单值得关注的地方。MacArthur Fellowships本来就是跨领域资助,艺术家会与科学家、学者和社会实践者同时入选。它用长期、无指定用途的奖金押注个人创造力,而不是购买一个事先写好的项目。对艺术家来说,这意味着可以支付工作时间、改变创作规模,或继续那些难以被常规项目制容纳的实践。
从1981年至今,MacArthur Fellowship累计颁发1,195项——这一数字据Hyperallergic报道。单看四位艺术家,不能概括美国文化资助的全貌,但这组选择提供了一个清楚的观察窗口:声音与沟通、种族历史、社会政策、原住民社区和公共空间,都进入了基金会对“个人创造力”的判断之中。
局限与未知
- 现有材料没有披露四位艺术家将如何使用奖金;无指定用途也意味着他们不必预先承诺具体项目。
- 关于五年内按季度发放、公布日期及累计资助数量,目前材料中仅有Hyperallergic这一处信源。
- “天才奖”是通俗昵称。基金会关于“杰出创造力”和“未来潜力”的表述属于其遴选口径,不应理解为对艺术价值的终局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