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扇无障碍卫生间的门:门上画着轮椅符号,却把人的身体压成一组僵硬线条。多数人匆匆走过,Christine Sun Kim 会停下来拍照。对她来说,这类图像不只是标识,也是社会如何理解身体、能力与“正常”的证据。
她把多年收集的这类材料编成《Deaf Material》。据 Wallpaper* 报道,这是 Kim 的第一本艺术家书:全书384页,收入600多幅图像,以她日常拍摄的照片为主,也取材于书籍、网络、主流文化及 Gallaudet University 档案。它不急着给“失聪”下定义,而是让读者看看:失聪经验平时如何被画出来、写出来,又如何被忽视或误读。
把随手拍变成一套视觉词典
书中的图像被分为24类,包括字幕、Deaf/death、能力、机场和名人手语等。Kim 为图片添加注释,把个人经历、历史说明与幽默评论放在一起。供稿所附的跨页便很典型:左页是一扇带轮椅图案的门,右页是她模仿标识动作的自拍,旁边写着一句调侃。公共标识原本要求人一眼看懂,她却用身体把它重新表演了一遍,让我们意识到这种“标准答案”有多生硬。
这里需要区分两个词。医学语境中的失聪通常描述听力状况;大写的 Deaf 则常指以手语、共同历史和社群认同为核心的文化身份。理解这一区别,才能明白 Kim 所说的失聪为何不只是身体缺少了什么,也可以是一套观察、沟通和创作的方法。
Kim 长期使用图表、乐谱、手语和字幕等视觉系统,追问声音由谁定义,公共空间又默认服务于谁。声音艺术——以声音及其记录、翻译和权力关系为材料的艺术——在她手里不必真的“听得见”。字幕怎样取舍,手势怎样进入画面,乐谱由谁解释,都能暴露沟通规则。
幽默不是装饰
Wallpaper* 将这本书概括为个人化、幽默地讨论 Deaf culture。这是媒体的评价,也是全书明确采用的组织方式。Kim 本人解释,幽默能让外界容易视为封闭、专门的失聪议题继续流通;它不只是制造笑点。
这点很重要。无障碍讨论常被写成规范、设施或善意,好像只要提供字幕、口译和坡道,问题就结束了。但图像如何取景、谁占据画面、谁只有象征性的出现,同样决定一个人是否真正被看见。
2020年的一次经历把这种矛盾说得很直白。据 MIT Media Lab 与《纽约时报》材料,Kim 曾受邀在 Super Bowl LIV 开场以美国手语演绎美国国歌和《America the Beautiful》。她原以为庞大的电视观众会真正看见 Deaf community,转播却只给她寥寥数秒,网络版本也在表演高潮处移开镜头。她后来称之为一次“错失的机会”:包容进入了节目安排,却没有真正进入镜头语言。
《Deaf Material》的做法恰好相反。它不把失聪者放在画面边缘,而是从失聪经验出发,重新编排主流文化留下的视觉碎片。读者看到的不是一条完整、权威的历史线,而是一套带着个人判断的档案。
为什么现在值得翻这本书
据 Wallpaper* 报道,Kim 将编辑此书视为一种记录、归档和共享:许多 Deaf 历史散落各处,尚未数字化,或经过“hearing-washed”——可以理解为在听人主导的叙述中,被改写得看不出原本的失聪经验。
因此,收集本身就是创作。600多幅图像并非单纯证明材料;分类、并置和注释改变了它们的含义。一张机场标识、一幅名人手语照片或一句字幕,离开原场景后被放到同一套视觉语法里,开始互相质问:谁设计了这些表达?谁能轻易读懂?谁又总要依靠别人翻译?
书中使用的 Gallaudet University 档案也让这项工作不只停留在私人相册。据 ARTBOOK/Primary Information 的书目资料,该校主要服务聋人及重听学生,在 Deaf 历史中具有核心地位。个人照片与机构档案并置,既保留日常经验,也把它接回更长的社群记忆。
这本书最值得关注的地方,或许正是它没有把“失聪”处理成等待补偿的空缺。对 Kim 来说,它能成为图像的筛选标准、语言的组织方式,也能成为幽默产生的位置。所谓“失聪也是一种创作材料”,不是把障碍浪漫化,而是承认不同感知经验会形成不同的知识与形式。
局限与未知
- 现有专题信源主要来自 Wallpaper*,关于全书气质和幽默效果的判断缺少独立评论交叉印证。
- “第一本书”应严格理解为第一本艺术家书,不能扩大成 Kim 从未出版过其他类型作品。
- 材料没有提供具体出版时间、出版社及更多完整内页,无法进一步判断24类图像之间的编排逻辑。